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考槃在涧，硕人之宽。独寐寤言，永矢弗谖。

《诗经·卫风·考槃》

A出口外黑压压一片，他不由挺直了背。这些女孩他大半眼熟，有的跟了他六七年，从学生跟成了上班的人。航班晚了一个半小时，她们就多等了一个半小时。

他把口罩往下拉了一点，一路点头。

“这么晚了，都早点回去。”“注意安全。”“别跑，看路。”“吃饭了没有？”“早点休息。”

这些话他说了十二年，每一句都是真的。只是说的时候，他脑子里另有一小块地方空着，在想一件不相干的事：刚才那两个人，也是从这些镜头中间走过去的。她们大概没有往两边看一眼。

车门关上，快门声被隔在了外面。他把背松下来，帽子摘了，整个人往座椅里陷了一截。

“哥，喝水。”小胖把保温杯递过来，“明天九点公司开会，下午回横店。唐姐说……”

“小胖。”

“哎。”

“帮我买本数独。”

小胖没听清：“买什么？”

“数独。九宫格，填数字的那个。”

小胖回过头，借着路灯照进来的光把他的脸看了又看，像在等他自己先笑。他没有笑。

“哥，你还会这个？”

“上学的时候玩过。我理科生。”

“那你要它干什么？”

“练脑子。”

“要多难的？”

“最难的。”

小胖低头在手机上划了一阵，念道：“《数独：骨灰级三百题》，这本行吗？明天到。”

“行。”

他一个人住。说是住，一年里在这套房子里睡不到三十个晚上。阿姨每周来打扫，东西都在它们该在的地方，整齐得像没有人住过。

他洗好澡，把自己扔到床上。书要明天才到，他等不及，在手机上下了一个数独App，跳过前面四档，直接点了最难的那一档。

上学的时候数独他没少玩，报纸上的，杂志上的，从来不觉得难。最难的那一档，他没有碰过。

四十分钟以后，他明白了为什么没碰过。九九八十一个格子，他填了十九个，卡住了，退回去重来，又卡住了。手机很客气地弹出一行字，问他要不要提示。

他点了不要。

飞机上那一位，用的是水笔，一笔一个，不描，不改。不过她也错了一个。他想起那个被划掉的7，笑了一下，心里平衡了一点。

她的声音倒是挺好听的。

这个念头来得没头没尾，他也没有往下想。他退出那道数独，照老习惯去看了一眼邮箱。

有一封新邮件。发件人是那位导演的助理，抄送梁老师，英文，很短。

导演看了你的试镜。他想和你见一面。下周他在香港停三天。你方便吗？

程既白把这四句话看了三遍。然后坐起来，下了床，在房间里走了两个来回，又坐回床边，再看了一遍。

没有说要他，也没有说不要他。只说见一面。<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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